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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论文】论《家》中觉新的形象

时间:2012-3-2 12:46:45 点击:

  核心提示:在我国现代文学史上,巴金以其突出的文学成就,被誉为“五四” 新文化运动以来最有影响的作家之一。鲁迅在1936年的时候称赞巴金“是一个有热情,有进步思想的作家,是屈指可数的好作家之列的作家。”《家》作为...

在我国现代文学史上,巴金以其突出的文学成就,被誉为“五四” 新文化运动以来最有影响的作家之一。鲁迅在1936年的时候称赞巴金“是一个有热情,有进步思想的作家,是屈指可数的好作家之列的作家。”《家》作为巴金的代表作,同时也是我国现代文学史上最卓越的作品之一,它既是一部家族史,更是一部社会史。高觉新是巴金在《家》中所塑造的众多人物中血肉最为丰满的一个,也是作品中最重要的人物形象。由于命运的变数,也由于自身的性格,高觉新站在了封建势力的家长和叛逆“家”的青年人“中间”,正如靳以《前夕》中的黄静宜,“她正是站在父亲和儿女们中间的人。”

一、“长房长孙”与“新青年”——高觉新的“中间人”形象

1、长房长孙

高觉新是和觉民、觉慧一样,出生在高家这个封建的旧式大官僚家庭里面,如果他不是长房长孙,如果他没有背负整个高家的重担,我们完全有可能去相信,高觉新的行为模式绝对会像觉民、觉慧一般,以一种大无畏的反抗精神,叛逆、逃离高家这个腐朽、即将坍塌的大家族。高觉新的长房长孙地位,使得高家的长辈“根本不愿去体察觉新的理想和他的爱情”[1]。而作为高家的长房长孙,在高老太爷去世、父亲突然离去之后,高觉新成了高家长辈们与高家第三代人之间的实际联系人,成为一个牺牲者,为了尽到长房长孙的责任,他竭力去维护高家内部的和睦团结,调和长辈们与新一代青年之间的矛盾,为此他失去了自己的爱情、婚姻以及初恋情人钱梅芬,也失去了对他体贴入微的妻子、家里一致公认的好媳妇——瑞珏,因为封建迷信最后他失去了和他相依为命的儿子海巨。面对风云变化、时代变革给高家带来的不可调和的矛盾,他作为长房长孙苦苦支撑着的高家愈来愈风雨飘摇,而他却越来越无能为力。

2、新青年

高觉新又同时是个新青年,他从小在家里的安排之下,接受了新式的教育,很容易受到新思潮、新观念的影响。特别是“五四”运动爆发之后,铺天盖地的新思潮和新观念极大地冲击到了高觉新,贪婪地读着本地报纸上转载的北京消息,以及后来上海、南京两地六月初大罢市的新闻”并讨论这些书报中所论到的各种问题”。《新青年》、《新潮》、《每周评论》、《星期评论》、《少年中国》这样的新报刊成为了他的精神粮食,培育着他内心深处的民主和自由,激荡着他那颗已被旧式家庭中的琐事所磨灭的青春和热情,让他对新的事物, 能够敏感地认识、热烈地追求,并渴望着从家庭的桎梏中解放出来,投身于自由的生活之中。

3、中间人

就如同上述的情况一样,高觉新“阅读新思想的书报”,“过旧式的生活”。在这种看似矛盾,但对于他来讲十分受用的生活模式中,高觉新逐渐的形成了自己的“中间”人格:“在自己家里高觉新是一个暮气十足的公子哥;但是当他与两个兄弟在一块时,他又变成了一个新青年。”从深层次看,时代的变革带来了新的民主自由和旧的封建主义的剧烈冲突,而高觉新他是高家的长子长孙,他有责任去维护尽管已经腐朽的高家;同时他又是一个新青年,他向往民主自由,他渴望逃离高家。高觉新从小的教育让他无条件地信服新思潮的理论,同时他不可能抛弃自己承袭的历史负担,他被夹在了新旧两种势力矛盾斗争中。让我们换一个思维的角度,在高觉新生活的时代,尽管“五四”新文化运动带来新的思想体系,新的价值观念,然而面对已经在中国本土扎根近二千年的传统封建文化,新的思想体系即使让人信服,但对于一个因袭着历史惰性的青年来说,前面的路到底怎么走,自己到底应该如何选择站位,这是一个相当迷惘的问题,因而高觉新在新旧交接的地方失去了自我,既不向前也不退后,他站在了中间:“站在封建传统文化和现代新思潮的中间,站在新旧文化传统对撞产生的的特殊的价值观念中间,于是这一切让他成为了一个‘中间人’”[2]。虽然高觉新在失去身边最亲近人的生命之后,幡然醒悟起来反抗,“并坚决站到了民主势力一边,但是这个代价也太过于沉重了”[3]

二、高觉新“中间人”性格

1、善良与罪恶

如果说高觉新的性格里有善良的话,那么“长兄如父”的责任感就是这种善良背后的道德支柱。所以我们认为高觉新的善良在于,“他为了这个家庭,毫无怨言地担负起了作为长子的责任,为了双亲的遗命,把扶助弟弟妹妹作为自己的生活目标。可以想象,如果不是高觉新担当起长房长孙的角色,觉慧、觉民这些高家的反抗者们的革命之路必定会更加艰难和曲折[4]”,同时高觉新的善良在于,他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和未来,来维持高家的残存,尽管高觉新内心里认为高家是一个腐朽的、即将崩溃的封建大家族,但高觉新不忍心看着这个家族就这样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只能在他的能力之内延缓这个消亡的过程。这种善良区别于西方人文主义的善良,是一种中国式的传统善良。

有时候善良也是一种罪恶,从这个意义上说,高觉新也是罪恶的,这种罪恶的性格因子隐藏于高觉新善良的行为模式之下。高觉新的罪恶在于他长兄如父的“善良”不仅导致了他自己的人生悲剧,同时也导致了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的悲剧,钱梅芬因他罪恶的不反抗最后郁郁而终,瑞珏因他罪恶的妥协最后在巨大的痛苦中凄惨地死去,儿子海巨在他罪恶的封建迷信之下也离开了他。

2、懦弱与顺从

“我承认自己是懦夫,我不敢面对生活,我没有勇气。[5]”高觉新的这句话可以作为他懦弱怯惧性格的座右铭。他的梦想、他的爱情、他的未来被他父亲以抓阄的方式可笑的终结了,但是他却懦弱的只是痛哭了一场,然后没有任何反抗的意识,接受了家里的安排,从而失去了青梅竹马的钱梅芬。结婚之后,他面对着高家上上下下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箭”,没有以一种男子汉的气概去反抗,而是懦弱的选择了“无抵抗主义”和“作揖主义”,花时间去讨好那些他发自内心讨厌的长辈们,只为能“过上几天平静的生活”。在妻子瑞钰的事件上,他的懦弱表现的淋漓尽致。高老太爷死后,陈姨太以“血光之灾”为由,不许瑞钰在家里生孩子,叫觉新送她到城外去,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加之已是寒冬酷冷天气,送到城外就意味着死亡,但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虽然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晴天霹雳,他依然选择了懦弱下去,将瑞钰送到了地狱,让她最后在哀嚎中痛苦的死去。

有很多人都将高觉新的接受新思潮、新观念,阅读《新青年》、《新潮》、《每周评论》、《少年中国》等革命刊物,在觉慧要离家出走时,他暗中资助盘缠,并且说:“我们这个家需要一个叛徒,我一定要帮助三弟成功,他可以替我出一口气。”“我做不了的事,你可以帮我。”等等行为,分析为高觉新的反抗性格,我不这么认为。高觉新的这些行为并不能成为他的性格因子,因为这些行为不是具备连续性。高举新接受新思潮是因为他本身受到过新式教育,而“五四”新文化运动的爆发又提供了这样的机会,他阅读新刊物是在整个时代潮流的背景下的行为,并不是他性格使然,这些并不能成为他的性格佐证。而支持觉慧离家出走的原因是妻子瑞钰因为封建迷信惨死,让他觉悟了,让他对这个旧式家庭彻底的失望,这同样没有性格的因素在里面,而是命运将他推向了反抗,就如同我们去去赶羊,羊群只有赶羊人挥动鞭子驱赶才会前行,高觉新的这一次反抗就是这样,只是这次是命运驱赶着他不得不前行。

 、高觉新“中间人”性格成因

1、新旧时代的交替

“在高觉新的身上表现的是新旧社会交替嬗变中的复杂性、曲折性与艰巨性。[7]觉新所处的时代正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大变革时代,旧的的封建制度即将坍塌,新的时代还未建立,但是正在生机蓬勃的发展着,而且一定也必将代替行将灭亡的封建时代。然而,虽然新时代即将到来,但与具有二千多年历史的封建时代相比较,新时代还缺乏足够的力量与之抗衡和并将之取代,旧时代在当时还拥有着极其强大的统治惯性,这一点在高老太爷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在高家,高老太爷是唯一的统治者,是高家上上下下的太上皇,他的话在高家就如同圣旨一般神圣具有无与伦比的作用,高家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控在他的手里。作为在这个大变革时代出生并成长的高觉新,他身上明显承载了这两个时代的压力。“新旧的不断斗争,使得身处其中的觉新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感觉到了新时代的到来,但是却依然活在旧时代,只能在新旧之间不断徘徊。”[8]

而当妻子瑞珏悲惨的死去之后,高觉新毅然地与旧时代进行他个人意义上的决裂,有意识地、或明或暗地保护和帮助高家反抗力量(觉民、觉慧)。更深层次的看待高觉新的反抗,我们会更清晰地看到新旧时代交替在高觉新身上的体现。在开始的时候,高觉新一味对旧时代弯腰屈膝,放弃个人的幸福,并且不断的去督促觉慧、觉民遵守旧封建制制度的秩序,而到了后来,高觉新觉醒了,他懂得了反抗,懂得了去帮助象征着新时代的觉慧、觉民一起去反抗象征着旧时代的高家统治,亲身参与到新旧的交替中来。

2、封建道德礼教思想和新思想的碰撞

高觉新是整个《家》中受封建制度与封建礼教毒害最大的人,他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以儒家文化为核心的中国传统文化,“孝道”、“长兄如父”以及对家族秩序的维护成为他潜意识里的东西,每当他的生活进入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这种潜意识都会不自觉的影响到他的选择,他的事业是由他父亲所决定的;他的婚姻是靠抓阄的;瑞珏的死是由所谓“血光之灾”的封建迷信愚昧所造成的。而在这些事情上,高觉新是有选择拒绝的空间,但是自小所浸淫的封建道德和礼教思想却让选择了妥协和退让,因而造成了他的“身不由己”,造成了他的人生悲剧。

与之相对应的,高觉新上过新式学堂,也和他的兄弟阅读着革命刊物,吸收新的思想和理论。他曾经想要去外国留学,过新式的生活。对于黑暗腐朽的大家庭以及其罪恶,高觉新有着清醒的认识,它压制一切新的思想和反抗,维护着自身肮脏败坏的封建秩序,高觉新“有一个新的发现,他发现了这个绅士家庭的另一个面目。伪装在爱的表面下,他看见了仇恨和斗争,而且他自己不幸也成了人们攻击的目标。”[6]。所以高觉新对梅、瑞珏、鸣凤、婉儿等青年女性的不幸遭遇感到深切的同情和悲愤,并为自己不能够保护她们而深深自责、愧疚。

3、长子长孙与母爱的缺失

高举新作为高家的长子长孙,在这样一个新旧变革的时代里,注定了他一生的悲哀命运。长子长孙在高家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更高的期望,因此高觉新不能像觉慧和觉民那样激进反抗着高家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束缚,他只能“不作声,只是点着头”,只能是他挑起高家的大梁,带领着即将崩溃的高家踉跄前行,也只能是他放弃自己的幸福、自己的梦想、自己的生活来成全觉慧觉民的反抗,所以他懦弱、顺从。

很多人都没有想到母爱的缺失对于觉新来说意味着什么,尽管文章中提到这件事情的事情只是说“不曾在他的心上留下十分显著的伤痕”。但是我们可以想象得到的是,对于一个中学肄业四年的少年来说,亲生母亲是自己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当时,也许是年少,也许是因为高觉新得到了高家上上下下的“爱”,也许是因为他还有“他的前程和他的美妙的幻梦,也许是因为梅,使得高觉新只是认为“环境似乎改变了一点”,而没有感觉到来自真正属于自己母亲的母爱的重要性。但是当高觉新成年,他的生活进入一个十分紊乱的阶段,高家大大小小的事情、冲突如同潮水般涌来,这个时候母爱缺失的影响开始显现。“高觉新在人生观成型的时候生母即去世,他的人生观完全是在高老太爷和他父亲的影响下形成的,缺乏母性的存在。[8]”母爱的缺失使得高觉新的性格是在一个不完满的状态前行,使得他的性格里缺乏女性的坚定和固执,造成了他左右摇摆不定、徘徊迷惘的“中间人性格”。

三、结论

觉新的经历是场彻底的悲剧,家庭破败、两度失去爱人、儿子离开、觉民觉慧离家,最终孤单一人。这一系列的苦难让我们同情,但同时也让我们反思。没有人能摆脱时代的烙印,高觉新性格的形成、思想的成长无一不是上世纪20年代初动荡的社会所造成的,也正因为此,才有了觉新的人生所经历的一系列的悲哀。觉新作为破败的大家庭中的长房长孙,原本受到的文化的熏陶使得他具有典型的长子的文化性格,具有强烈的责任意识、双重性人格、懦弱的行为模式和自我牺牲精神等特征。但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以及坍塌的大家庭里,家庭中文化、时代与父子之间的种种矛盾、对立甚至仇恨都层出不穷,觉新就是在这种矛盾对立之中,希望调和多方面的矛盾,继续维护家庭的和谐,甚至以自己的牺牲换取矛盾的解决。觉新就是这种大家庭溃败过程中典型的“中间人”形象,徘徊挣扎于多重人事矛盾和精神冲突的漩涡之中,负载着极为深刻的时代的和历史的文化内涵。高觉新的悲剧是封建社会造成的,也是那个新旧交替的时代造成的。作为让人同情落泪的悲剧角色,高觉新虽然最终没能走向重生,但是我们仍然要看到正是在他的帮助下,觉慧才能摆脱大家庭的束缚。也正因此我们可以欣慰的看到,在这个悲剧的背后,恰恰预示着封建家庭的没落和灭亡,预示着封建制度必然走向崩溃和灭亡,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作者:易代网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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